音樂的真理鑲嵌在分化與潰散的背景之中 馬勒第九交響曲解析
吳斌 于 2018.10.29 15:18:50 | 源自:微信公眾號-音樂之友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10.00/20

馬勒第九交響曲體現了人類創造力的巔峰,其中包含的真理與精神固然不可言傳,但這種真理或精神卻是深深地鑲嵌在一系列的背景之中,有歷史和時代的背景、作曲家生平事跡的背景,以及音樂作為一套表征符號系統所構成的背景——這些背景卻往往是可以用語言文字來梳理一番的。當我們逐漸對這些背景有所把握的時候,音樂中那不可言說的真理與精神便會與我們離得更近。

馬勒第九交響曲的創作開始于1909年春天,完成于1910年4月1日。第九交響曲是馬勒最后一部完整的交響樂作品。當然,有人說之前完成的《大地之歌》才是他真正的第九交響曲,只是馬勒沒有給《大地之歌》按上交響曲的編號。之所以沒給《大地之歌》按上“第九”的編號,據說是因為馬勒對“九”這個數字懷有很深的宿命感。因為第九交響曲是古往今來很多大作曲家的終結者,比如貝多芬、舒伯特、德沃夏克和布魯克納(布魯克納的第九交響曲未能徹底完成)。所以,以我個人的觀點,《大地之歌》是假語存,真事隱;第九交響曲則是面對真實,痛定思痛。馬勒在創作第九交響曲的時候終于有勇氣面對自己的宿命,哪怕命中注定一切就此終結。《大地之歌》在順序上是真正的第九交響曲,馬勒第九交響曲只是在編號上被認作第九交響曲,所以馬勒有一真一假的兩個第九交響曲。《大地之歌》不太像真正的交響曲,但它是真正的“第九”;第九交響曲是真正的交響曲,但它不是真正的“第九”——由此兩者互為鏡像——《大地之歌》的結尾即是馬勒第九的開頭。

馬勒完成第九交響曲以后,創作上更進一步地超越著自己的宿命。沒多久,他又開始創作自己的第十交響曲,并且完成了其中的相當一部分。但死神最終還是打斷了馬勒的創作。1911年5月18日,馬勒因血液感染而去世,這時離他五十一歲的生日還差七個星期。

馬勒創作第九交響曲前后,他的人生再次面臨重大的動蕩。1907年 3月,馬勒辭去了維也納皇家歌劇院藝術總監的職務。在這個職位上,馬勒嘔心瀝血十年,厲行改革,成果無比豐碩,而可怕的工作量與來自反對派的重重阻撓,經年累月幾乎將馬勒拖垮。7月5日,馬勒四歲半的女兒瑪麗婭死于猩紅熱,全家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葬禮后數日,醫生診斷出馬勒患有嚴重的心臟病。馬勒素來熱愛在奧地利的群山中遠足,但現在由于身體的原因被嚴格限制。盡管經受著多重的打擊,馬勒還是頑強地生活著,不斷開創著自己的藝術道路。他在歐洲大陸指揮了許多音樂會,并擔任了大洋彼岸紐約愛樂樂團總監,還完成不朽之作《大地之歌》。當時馬勒一家生活富足,并且是全歐洲最早擁有轎車的家庭。

馬勒第九交響曲包羅萬象,生生死死,愛恨情仇,上天入地。我注意到這部作品四個樂章其實都具有回旋性質,所有的重要元素都在那里回環往復。

第一樂章是最令人驚嘆的。這個樂章出現多個發展部,少年情愛的低回甘甜,死神的威力無邊,對生的留戀和對厄運的恐懼,來回拉鋸。

第二樂章,是連德勒舞曲與華爾茲舞曲的輪回交替。

第三樂章,回旋曲,像高速運轉的車輪一樣瘋狂,周而復始,真要把一切撕成碎片,即使中間插入寧靜的升華般的D大調插部也不能幸免。

第四樂章,曠野里的長歌當哭與巨大的空洞來來回回,幾起幾落。這一切的回環往復無止無休,就是馬勒的生死疲勞,是真正的猛士所要面對的可怕的永睍回。

第一樂章的難點,集中在其龐大的長度以及“分化與潰散”般的旋律動機。馬勒受瓦格納影響,他的作品里往往也會有許多“主導動機”,而這些主導動機是具有表征符號意義的。也就是一說,某個旋律動機往往象征著或指涉著某種含義或意象。但是比起瓦格納,馬勒的這些主導動機又比較短小,顯得較為碎片化,所以有人稱之為“分化與潰散”。但是如果能抓住這些碎片化的主導動機,就會發現第一樂章有很強的敘事性,也就是說,某些戲劇性的情節在這當中若隱若現。馬勒在第一樂章樂譜的手稿上潦草地寫著:“喔,青春!失落!喔,愛!消逝!”還寫到:“希望!希望!再會了!”馬勒此時在給岳父的信中說自己既身處煉獄又有一種心靈的凈化。

音樂奏響,一上來我們聽到切分節奏的、斷斷續續的一個音。這是一個A音,A音也是瓦格納《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里的第一個音。在馬勒的作品里,總是以各種方式埋伏著瓦格納《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的幽靈。從節奏上來說,現在許多音樂家認為這個種不規則的切分節奏是馬勒在模仿自己失去規律的心跳。這一模仿,第一時間就把死亡的意象帶到了音樂當中。所以人們又把前一開始的這個動機稱為“死亡動機”。之后圓號用阻塞音的奏法奏出由五個音組成的動機,包含著渴望與失落,一般被稱為“主觀動機”。這些動機以后會不斷出現,所以有必要熟記于心。

之后第一主題登場,奏出動人旋律的居然是第二小提琴組,而非通常的第一小提琴組。馬勒在這里有意讓較為弱勢的群體首先發聲。第一主題的核心來自于一個二度的下行,這是來自貝多芬《告別奏鳴曲》中的主題,被稱為“告別動機”。馬勒學生時代曾在自己的畢業典禮上彈奏此曲,《告別奏鳴曲》是馬勒在世界里意味著美好青春的永琣L跡。“告別動機”既是對青春的懷念,又是對已逝青春的告別。我個人認為在第一主題中還閃過瓦格納的“特里斯坦動機”,但遲遲沒有出現“伊索爾德動機”。也就是說,在緬懷和告別青春之時,男一號出現了,女一號卻遲遲沒有來。

音樂越來越綿長,令我們心生“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之感。在音樂到達高點的時候,我們在小號上聽到了一個可怕的下行動機“噠噠噠”作響。在馬勒藝術歌曲《我有一把鋒利的刀》中出現過同樣的動機,銅管上半音的連續下行表現著歌曲主人公失戀時內心的痛苦。在歌曲中,當下行動機喧囂塵上的時候,男中音心痛地唱道:“我從夢中驚醒,聽見她銀子般響亮的笑聲……我愿意躺進黑色的靈柩,永遠不再睜開眼睛!”我們姑且將之稱為“刀刃動機”。

第一樂章的第一個高潮在“刀刃動機”中收場,之后就再度出現了心跳般的“死亡動機”,然后是“主觀動機”。接下來我們聽到了一段如同宇宙塵埃般的音樂,我們不知音樂要往何處去。在一片迷蒙中,弦樂奏出一段極其溫暖的、極富人間煙火氣息的旋律,這個旋律來自約翰·施特勞斯《享受生活圓舞曲》——Freut Euch Des Lebens——馬勒年輕的時候也喜歡參加舞會,對約翰·施特勞斯的音樂再熟悉不過了。當代指揮大師穆蒂于1997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上演繹的此首作品,大有“繁華如夢總無憑,人間何處問多情”之況味。《享受生活圓舞曲》的英文譯法更為傳神:“enjoy your life”——標題本身太說明問題了。之后“告別動機”加了進來,與enjoyyour life動機形成二重奏,重復了一遍又一遍,意思也再明確不過了:再見了,enjoy my life!

當然,延伸一步說,舞會開場,男孩總要找到自己的舞伴。這就又造成一個懸念:死亡逼近的時分,有沒有一位女孩來陪這位男孩跳完這生命中的最后一支舞呢?這個懸念其實和前面的提到的“特里斯坦動機之后會不會出現伊索爾德動機”這一懸念在旨趣上是相似的。

到此為止,這個樂章主要的動機都已經登場,剩下的時間,就是這些動機的來回出現與無窮變化,所以后面的內容我們可以講得簡潔一些。

“享受生活”的美好希望落空了,音樂又一次在痛苦中爆發形成高潮,高潮最終又落到“刀刃動機”上,力量散盡后,“告別動機”和“刀刃動機”又如宇宙的云塵一般在空曠的巨大空間里來回擺蕩,一邊是銅管濃重的嘆息,一邊是弦樂群組遙感一般前后傳遞著死亡序奏中的顫音(似乎要把一切拋散到虛空中)。在這兩股引力的夾縫中,小提琴壓得低低的,開始了艱難的、半隱半退的試探,反復多次努力地爬升后,《享受生活圓舞曲》的動機終于在小提琴聲中再次露面了,音樂頓時容光煥發——這可能是全曲最媚人、最多情的段落,長笛吹出沁人心脾的生之氣息,與小提琴遙相呼應,猶如枯木逢春,生命的沉醉與美好再度來臨——然而這一切轉瞬即逝。音樂很快轉入“刀刃動機”,《享受生活圓舞曲》那銷魂的沉醉被動亂的洪流無情吞沒,我們被重新拋回到殘酷的現實之中,這當然令人無比憤怒。又一次驚心動魄抗爭的開始,到處是尖銳的怒號與痛苦的嘶鳴,斗爭很快達到了白熱化,兩串飛速下行的音流如天上射落的火球,瘋狂的加速度令敵我不可復辨,這時,一聲突如其來的驚天鑼響擊碎了這一切,像是一座石碑轟然崩塌了一般,銅管樂與定音鼓狠命地奏出恐怖的“死亡動機”,跟上來的,只有虛弱的、顫抖著的告別主題,在銅管陰森可怖的威逼下,弦樂的聲音單薄而不協和,如同來自鬼蜮世界。不久管鐘奏響告別主題,像是喪鐘的聲音,我們意識到一場葬禮開始了,葬禮的規模逐漸發展得越來越宏大,莊嚴肅穆中不時夾雜著些許尖酸的嘲諷。

在尾聲部分,音樂變得室內樂一樣透明,音色無比純凈美麗,這是整個樂章凈化與升華的時刻。《享受生活圓舞曲》與“告別動機”再度形成二重奏,一唱三嘆,久久不去,無限眷戀。臨近結束,有一個樂句出現了由十一個不同的音組成的音列。要知道,在一個八度里,一共也只有十二不同的個音,馬勒這次一個樂句就用了十一個,這樣的音列經常被用來表現非人類世界的、超自然的氛圍。但是我們馬上又聽到了首席小提琴動情地奏出《享受生活圓舞曲》的旋律,我們從有些冰涼的超自然氛圍中回到了煙火人間,就像朦朧中一眼瞥見天堂之后又回到了溫暖的家中。最后,又是告別動機,低低地徘徊著,難舍難分,難舍難了。音樂最終結束在主音D上,那是一個很長的長音,仿佛要延伸到天際。

第二樂章,我們回到了奧地利的民間。奧地利民間舞曲融入在馬勒的生命中。在這個樂章里,出現了三種舞曲:

第一種:連德勒舞曲——從容,笨拙,粗手粗腳,豪放;
第二種:華爾茲的舞曲——快速,瘋狂,哲學家阿多諾稱之為“狂亂的粗俗”;
第三種:另一首連德勒,輕快而感性。

所有這些舞曲都在不同程度上顯得怪誕和扭曲。值得注意的是這個樂章里引用了第一樂章的告別動機,但以完全不同的情緒面貌出現。就好像把最嚴肅最深情的告白忽然置于一個觥籌交錯、嬉笑怒罵的場景之中——哪管你皎潔高潔純潔圣潔,世界以它的法則將塵世生命的喧囂煉就成一支支永琲犖q舞。

此外在舞曲瘋狂轉動的同時,還反復出現了馬勒歌曲《圣安東尼對魚兒布道》這首歌中的一個下行動機。《圣安東尼對魚兒布道》講述的是圣安東尼布道時發現教堂里空無一人,便來到河邊給魚布道。各路魚蝦紛紛前來聆聽布道,而且聽得津津有味。但布道一結束,這些魚蝦們依然故我。這是一個極有諷刺意味的故事。

樂章的結尾,三種舞曲對位交織在一起,十分值得玩味。這個樂章表現了快樂與腐朽的一體兩面,一支支舞曲既是去國懷鄉者的慰藉與歸宿,又是馬勒這個先知先覺者眼中瘋狂、衰朽、長夜難明迷夢難醒的現實縮影。這種矛盾,終于在結尾處也達成了表面和解,三支舞曲互相裝飾著一路輕歌曼舞下去,也漸漸趨于曲終人散,不斷地將自我消解,我們最后聽到大管傻大黑粗的呼嚕聲。

第三樂章,很快的快板,音樂指向了城市。這個樂章充滿了暴力與憤怒。樂章一上來就是嘹亮的號角聲,第一時間就宣示了這個樂章與戰斗有關。樂章最初的部分就密集地沖入三個性格各異的主題,劈頭蓋臉,毫不留情。這也是整個樂章最突出的特點之一,每個聽眾面對著密集資訊量的無情輾壓。這里我們可以聽到貝多芬第五交響曲當中“三短一長”的命運動機,還有引用自雷哈爾《風流寡婦》中的主題。馬勒在第七交響曲中已經引用過雷哈爾《風流寡婦》的主題,看來他對這部聞名遐邇的維也納輕歌劇的確有很多話要說。據說當年馬勒的年輕妻子阿爾瑪(比馬勒要小19歲)正是《風流寡婦》的迷妹,在劇院看了之后激動得不行,回到家里就忍不住在鋼琴彈奏《風流寡婦》的片段。馬勒也可能覺得自己終將成為《風流寡婦》中那個早早去世的老富翁,而阿爾瑪也終將會像《風流寡婦》里的女主角一樣,改嫁給一位多情的小鮮肉。馬勒把《風流寡婦》的旋律扔到了這樣一個充滿暴力與憤怒的樂章里的確意味深長。

密集資訊量的風暴暫停后,我們迎來了溫暖甚至有些升華意味的D大調插部。這個插部如同大海中的一座孤島,與前面的音樂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小號奏出光明和睦的旋律,美好的希望如同明媚的陽光一般照了進來。小號奏出的這個旋律極為重要,可稱為整個作品后半程最為重要的一個動機,因為它是環繞著一個音循環往復的,所以被稱為“環繞動機”。D大調插段的后半部分,“環繞動機”被一次次地打斷,它不得不變形,作著一次次說服的努力,一會兒在木管組戲謔,一會是小提琴獨奏的歌吟,但這一切的努力都沒有用。音樂的第一部再現了,密集的動亂很快又以更強大的態勢殺回來了,就像被抑制著的洪水,一旦決堤而出,反而奔瀉得更不可收拾了。最終狂暴憤怒的音樂掀起一場巨大的騷亂,將該樂章帶入了粉碎性的結尾。

指揮家西蒙·拉特爾認為,第四樂章應該在“行了,我認了吧”一般的氣氛中開始。

首先我們聽小提琴組奏出一個巨大的音程跨度,有撕裂之感。短小的引子之后,全部的弦樂器傾巢而出,編織出極為豐富的織體,呈現出第一主題。這個主題與英國圣歌《求主同住》神似。《求主同住》這樣唱道:“夕陽西沉, 求主與我同住;黑暗漸深,求主與我同住;求助無門, 安慰也無求處,常助孤苦之神, 與我同住。” 應該說,在意境上,《求主同住》的歌詞與馬勒的音樂意境還有較為吻合之處。

長長的歌詠又一次讓我們想起“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的詩句。我們仿佛可以聽到第一樂章中的“告別動機”、“特里斯坦動機”,還有“刀刃動機”像碎片一樣夾雜其間,歌詠被獨奏大管短暫打斷,盡管這是一次很短的打斷,但為下一次更長時間的打斷埋下了伏筆,就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試探。弦樂很快再次如潮水一般翻涌來,其中最重要的還是“環繞動機”。

然而,另一個世界的力量集結之后再度將其打斷,馬勒用一段陰森莫測的音樂來表現這股力量。配器上,一些樂器在極高的音區演奏,另一些樂器則在極低的音區演奏,在極高與極低的這兩者之間沒有任何中間的聲音來加以過渡、填充與彌補,一高一低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洞,音符有如宇宙中飄浮著的塵埃。

以上這兩種音樂輪回交替著,歌詠的音樂每一次重臨都集結起更大的力度和更為強烈的情緒。“環繞動機”不斷變容,在整體樂隊的各個聲部來回穿插。有時出現在圓號上,仿佛半空中天使的宣告,有時又是痛苦的弦樂上的翻騰,有時化作整個樂隊恍如曠野里的呼告——向造物主呼告——為人世間的不幸與迷失不住地吶喊。

最大的高潮在“刀刃動機”上到來,當它在銅管上再現時變得相當恐怖,并被配上一記震天響的鈸擊。緊挨著這恐怖音響的是“環繞動機”,“環繞動機”似乎一遍遍地要努力化解“刀刃動機”帶來的痛苦。當情緒再一次全數噴發之后,音樂的力量終于一點點地開始消解,但“刀刃動機”也逐漸在音樂中占居了主導地位——盡管臨近尾聲,音樂只是在弦樂上輕輕地保持著氣若游絲,即使我們可以嗅到一點點垂憐的氣息時,“刀刃動機”依然在低空一遍遍地縈繞,像是一個苦苦纏繞的心結,不解,不散,不去。

在不可思議的寧靜氣氛中,第一主題的片段輕輕飄來,試圖前行,但馬勒仿佛看到了什么停止了前行腳步。兩拍休止之后,弦樂以極弱的音響奏出《亡兒悼歌》中《我總以為他們去旅行了》這首歌曲的最后幾個音。 這首歌描繪了失去孩子的父母自我欺騙的幻象,以為孩子只是出遠門去了。父母最終發現在遠處的山崗上(暗指天堂),可以和自己的孩子重逢。音樂就在這里回歸于寂靜,一切都仿佛消失在藍天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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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把呈示部,第一主題,第二主題,發展部,再現部明確的標識出來,把動機的敘述分隔一下,會更清晰和更有幫助。
發表于2018.12.07 14:4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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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于2018.11.08 13: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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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音樂是模糊的,意向的,抽象的,感性的,一些由心而生...當然這也是編者自己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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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于2018.10.30 11: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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