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一桌好飯”和“一些嘮叨”唱哭了多少人
劉小波 于 2019.05.05 10:06:45 | 源自:音樂周報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10.00/20

“找點空閑,找點時間,領著孩子,常回家看看。帶上笑容,帶上祝愿,陪同愛人,常回家看看。”熟悉的音樂響起,勾起了與該歌曲相關的種種回憶,迅速將人們帶入時空軌道。這首創作于世紀之交的歌曲不但是那個時代的經典,也一直歷經歲月的沖刷流行至今。2012年是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舉辦第三十年,在“致敬三十年”主題中,《常回家看看》再次被唱響,歌名“常回家看看”也成為一句俗語流行開來。

電視的影響力

《常回家看看》是戚建波作曲、車行填詞的一首歌曲,創作于1998年,在1999年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上由蔡國慶、陳紅、江濤、張邁首次公開演唱。從歌曲的名字來看,立意較為直接明晰,就是規勸在外漂泊的人們回家與家人團聚,這一主題特別符合央視春晚的格調以及春節舉家團聚的風俗。《常回家看看》經過央視春晚的播出,迅速傳遍大江南北,不但是當年的金曲,其影響力一直延續到當下。該歌曲的流行與走紅是一個值得探討的現象。

《常回家看看》的流行首先與央視這一平臺有關,它充分證明電視這一大眾媒介在音樂傳播中的巨大作用。電視在中國的普及率極高,通過央視這一平臺,該歌曲可謂婦孺皆知。很長一段時間,電視是音樂傳播的重要媒介之一,在西方人群中,有大量的聽眾是通過電視上的音樂節目這一種形式來收聽音樂的,在中國也大抵如此。由于電視這一大眾媒介在內容生產中往往傾向于提供更為廉價和快速的內容,因而音樂在電視媒介的傳播過程中,因其快速、簡便、高效的特點得到了更加廣泛的傳播。電視既是人們娛樂消遣的重要方式,也成為了日常生活中非常適合進行音樂學習的平臺。電視提供的音樂內容主要是各類晚會歌曲、綜藝節目和影視歌曲,后來還有了音樂臺與音樂頻道。電視提供的音樂配有畫面,更為形象直觀,也更具觀賞性。加上電視的高普及率,音樂通過電視傳播也就更能擴大知名度與影響力。

以情取勝的歌曲

歌曲的生命力從根本上是源于其本身的藝術水準。音樂是表情的藝術,《常回家看看》正是以情取勝的。它的歌詞簡單,但是背后所蘊含的情感絲毫不弱。歌詞中包含著車行對去世父親的思念之情,正是這樣的真感情投入,讓歌曲有了生命力和感染力。

現代化進程的最大問題之一就是對情感的疏離,現代主義的情感結構呈現出一種交流的無能。流行音樂的日益興盛與情感的糾偏相關,音樂是一種交流,能夠改善交流的無能。媒介文化看起來是冰冷技術的直接結果,卻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文化情感功能的實現,無論是賽博空間里陌生人的互動、個體通過終端收聽某位歌手的歌唱,還是現場音樂會與廣場舞的群體狂歡,最終都能串聯起普通人的情感。歌曲所飽含的人間真情正是它得以流傳的根基。在1999年的春節晚會上,《常回家看看》的情感魅力已經顯露無遺,在晚會上唱哭了在場的不少觀眾,同時也引起了全國聽眾的共鳴,可以說一夜之間唱響了祖國的大江南北。《常回家看看》的旋律和節奏都很簡單,但是它所飽含的真情激起了人們強烈的情感共鳴和內心回響,觸動了社會脈搏,唱到了人們心里。

從主題層面來看,《常回家看看》的流行與中國根深蒂固的家本位傳統有關,“百善孝為先”亙古不變,而與此同時,正是對親人父母的疏遠,才有了這樣的殷切而美好的企盼,面對著空巢老人無人問津的現狀,才有這樣的規勸。《常回家看看》歌詞極為樸素平實,與每一位普通百姓的日常境遇掛鉤,“一桌好飯”和“一些嘮叨”就是兒女回家所遇到的標配。父母的期望與子女的打拼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悖論,社會要求并不像父母的期許那么簡單。

普遍的思鄉情懷

《常回家看看》除體現了個體的歸家之情,還展現出一種人類普遍的懷鄉思鄉之情。城市化進程讓越來越多的人離開故土去打拼,而留在故土的那份牽絆卻永不會消逝,特別是在中國這樣家本位的國度,春節回家團聚是不可或缺的。但是,隨著現代化進程步伐的加劇,家庭團聚的觀念以及故土鄉愁的情思正在淡化,每個人變得很忙,回家需要“找點時間、找點空閑”,而重提“常回家看看”正是對這種淡化的糾偏。生活中缺少什么,藝術往往就會稱頌什么,以期達到替代滿足的效果。意義的缺場與符號替代是流行音樂主題編碼的準則,意義不在場才需要符號。在家庭觀念日益淡薄的今天,這樣的歌曲才顯得更有存在價值,這一類型的歌曲還有很多,比如《流浪歌》(陳星,1996)、《望鄉》(滿文軍,1999)、《小芳》(李春波,1993)等都是這一主題。

對家的推崇也與對舊時光的追憶有關。《常回家看看》觸碰了大眾的那根懷舊琴弦,懷舊凸顯出當下中國文化的某些癥候,一邊是現代性或曰啟蒙的話語,一邊是對“現代化進步”的質疑。懷舊主要表現在強烈抒發故鄉之情和親友之情兩個方面。其生成根源在于當今城市盛行“利益交往”和“非親身性交往”,致使人們因“認同危機”“情感危機”而產生失落感與孤獨感,故而不禁回眸往昔、懷想溫情,以求得心理平衡。

音樂界的關注

《常回家看看》不但在大眾之中流行,同時也得到音樂界和學術界的關注,該歌曲榮獲了1999年“最喜愛的春節聯歡晚會歌曲類一等獎”、1999年中宣部“五個一”精品工程獎、1999年全國廣播新歌金獎和1999年華語“榜中榜”最佳作詞獎。在學界,幾乎所有當代歌詞研究以及當代流行音樂研究的成果都將其納入進去,成為音樂史的經典之作。學界對它的研究也極為細致深入,甚至還有一個小插曲,由這首歌曲的歌詞“生活的煩惱跟媽媽說說,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談談”引發了一場關于女權的討論。正因為歌曲本身的影響力,才會有此爭論。

歌曲的流行是一個大浪淘沙的過程,只有觸碰到受眾靈魂的歌曲才經得起時間的沖刷而日久彌新。在當前,歌曲創作也變得和生活本身一樣匆忙,在所有人都在期待一首好歌的尷尬時代,流行音樂的創作需要屏神靜氣,潛心創作,歌曲作者也到了要回家看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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